“Mary,真的是你啊!”一个声音从她背后突兀响起。那尖利的略带夸张的上挑尾音,熟悉得让她耳膜发震。
 
不用回头,她也知道是谁。这世界能把她的名字叫得充满乡土气息,最终愣是能转成“美——人——”两个字的,只有一个人:那是小美。在她们都使用化名的时候,Mary和小美,也算是一对要好的姐妹。
 
她深吸了一口气,让吸入的烟味深深进入肺部,然后在腹腔盘旋了一圈,就像小美百转千回的叫她的名字。如果,能吐出一个烟圈就完美了。可是,她闭上嘴,把这口烟生生闷在肚子里。又熟练的从包里取出一颗,不,两颗口香糖,扔进嘴里咀嚼。
 
高跟鞋在午夜的街道轻提轻放,依然有着白天不曾听到过的回响。她继续前行,不曾回头,而且,听声音她也辨出来,小美的身边还有别人。
 
不管是谁,还是不见为好。
 
可是,只走了两步,就感到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。她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。脑袋里无端想起一句话,越黑杀人夜,风高放火天。
 
“你干什么?”她一边转身,一遍问,声音毫无波澜。然后,看着身后的那个小美,却发现很陌生,不由得慌了,“小——美?”
 
“你叫美人?还真是敢起名啊。”抓着她肩膀的手松开了,她无端感到放松,随机又紧张起来:明明是小美的声音!那,这个人是谁?
 
“啊,Mary,我是小美了。文松,你看,我没有整容吧?Mary一眼就认出来我了。”小美高兴的和Mary打招呼,眼睛却看着这个叫文松的男人。
 
坐在街边这个大排档里,Mary看着小美还有点蒙。小美已经把自己搞得面目全非了,她想问问,又有文松在前,何况,跟过去相比,她不同样也是面目全非吗?她的样子,谁看着都能看出她的狼狈和窘相吧?看来,这份工作又要换了,今天遇到小美,明天会遇到谁呢?
 
在你的眼中午夜的女人是好还是坏?
她能感到文松打量着她,但她并不看文松。她尽量让自己保持松弛状态,可是三年劳狱生活让她养成时时准备汇报工作的姿态。
 
‘’你就是Mary,敢给亮哥的脑袋开瓢,情愿进局子里也不赔偿的Mary?‘’文松终于开口,第一句就让她倒吸一口气。她向小美看了一眼。小美向她眨了眨眼睛,‘’自己人。‘’
 
我X,谁跟谁是自己人?她为了不和小美她们成为自己人,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!如今,居然还被小美说成是自己人。她想着要不要发火,发火后文松会不会放过她,她其实也暗暗观察了这半天,文松和小美之间,肯定是自己人。
 
‘’Mary姐,请多多关照。‘’文松站起来,恭恭敬敬的给她鞠了一躬。然后,恭恭敬敬坐在她对面,一声不吭。
 
她被文松的举止吓了一跳,却还能保持冷静,只是坐姿越发不自然了。小美说:‘’Mary姐,你现在就是他偶像。‘’怕她不懂,小美又解释说,"亮哥死了。"
 
"死了?"她大吃一惊,听到这个消息,她冷静不下来。
 
这个人把她从偏僻的乡村带出来,让她见识了世面,也逼着她成了他的摇钱树。在海世界,Mary,小美,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。
 
"不是你弄死的。"小美说,"不过,也不能说跟你无关。"
 
听了解释她才明白,亮哥被她砍伤进了医院,住院期间,查出了癌症。她松了一口气,看来,坏人也不能活千年。
 
"你们?"她想问你们为什么到这里来了,却又怕她们同样问她。
 
"我们要结婚了,我跟他回家。"小美解释说。
 
她招手向老板要酒,老板问几瓶,她问小美几瓶,小美问文松几瓶,文松问老板,Mary姐在这里,你他妈认为该几瓶。
 
老板搬来两箱啤酒,说是正好搞活动,买一送一。她喝了几瓶,最后记不得了。只记得文松说,海世界的生意比以前还要火爆,问她要不要回去,说她现在要是回去,绝对就是大姐,大姐大。
 
她有三年多没有喝酒了,酒量减了很多,中途出来呕酒,回去时听小美跟文松说,别让Mary回去了,Mary已经成为江湖上的传说。她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 
回家的途中,她心情很好:这一次工作可能或稳定一些了,今天组长又给她加了一份工作量,明天开始她还要打扫四楼五楼的厕所,组长说,完成了这些她就能成为公司正式的保洁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