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天黑压压的,云一坨坨地积压在一起,透不出半分光来。

偶然有几道闪电刺穿天际,惊雷轰地炸起。

刺眼的光照进来,朝殿内的狼藉一清二楚。

歪七扭八的尸体堆在地上,血涓涓地淌了一地。

染红了整座朝殿。

闻扈坐于其中,披头散发、不着鞋履,浑身都是被溅上的血。

脸上也有,血痕一直从额头滑过半张脸,到了下颌骨。

他凉薄的狐狸眼空洞洞地望向天际,竟然还带着几分解脱似的意味。

叫人看得心惊。

「狗皇帝!」有人叫他。

那人的身影方才隐在黑暗里,看不太清,这会儿他说话了,才让人注意到了他。

他的手里也拿着武器,似乎打算跟闻扈决一死战。

阖宫上下此刻都静得可怕,仿佛只能听到血从血管里破涌而出,流到地上的声音。

「起来受死!」那人兴致高涨地呼喊。

然而闻扈就像没听到一般,依然不羁地坐于地上。甚至那把滴血的剑,也被他随意地丢到了一边。

血顺着他额角的发丝淌了下来。

滴在他的衣服上,砸出一朵血花。

「老子让你起来!」那人怒极,抄起长刀就刺了过来。

与此同时,外面有一道闪电亮起。

闻扈刚好抬眼看他。

长刀毫无阻力地刺进他胸口。

「轰——」

一道惊雷响起。

「斩暴君!逆乾坤!」

「诛闻扈!山河固!」

数道齐刷刷的呼声隔着宫墙响彻云霄,嘈杂的兵器交接声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
「杀——!」

人声鼎沸,地动山摇。

闻扈空洞的眼神终于聚向某处,虚虚地看着外面。

胸口处的血跟不要命了似的一直淌个没完,他也慢慢向后倒去,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。

「咚。」

「闻扈!」宁芫头一次嘶吼得那么撕心裂肺,可无论她怎么去触碰闻扈的身体,都像完全够不着一样,手直接穿透了过去。

她从刚刚起就一直在这里,看他反击到疲惫,终于席地而坐,看那些仓皇逃窜的宫人们死在对面那人的长刀下,看他了无生意地放弃反抗。

宁芫嘶吼到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,外面讨伐闻扈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,可闻扈的尸体早就开始变凉了。

因为宁芫腹痛,闻扈整晚都没怎么睡。恰好发现宁芫陷入梦魇。

她的嘴唇都快要被睡梦中的她自己给咬破了,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滚落,眼睫颤得厉害。

闻扈刚把她的嘴唇「拯救」出来,就发现她整个人都抽泣地抖起来。

有泪珠挤出眼尾。

「宁姐姐?」他拨开她前额的碎发,声音尽可能轻地叫她。

另一只手则幅度不敢太大地摇晃着她的身体。

听到动静的宫人赶进来,被闻扈打发去立马请太医进宫。

「宁姐姐?」他不厌其烦地低低唤她的名字。

终于将她从梦魇中唤醒。

醒过来的宁芫还有些迷迷瞪瞪,分不清现实梦境,看见闻扈的脸,她便又抽噎起来,「闻扈……」

她将他拽得死紧,眼泪沾湿了他的整个前襟。

闻扈一边抱着她,一边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。

一直到宋太医赶来,宁芫都死活不愿意松手。

闻扈只好摆手让宋太医暂时先出去,自己则搂着她继续安抚。

外面的风声停了些,不再发出吓人的怪响。

宁芫才停住抽噎,逼迫似的要闻扈发誓不许杀梁夙,不许放弃活下去的念头。

闻扈半哄着发誓,宁芫这才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。

因为那天晚上的失态,宁芫再次社会性死亡。

不过闻扈倒是连着好几日没有再提起那件事,就是盯着宁芫喝药的次数多了起来。

弄得宁芫苦不堪言。

就在宁芫以为暂时风平浪静时,前朝传来消息,说闻扈提着剑,发疯一样差点要砍了在场的所有大臣。

来送信的是阳尚,那个抱着柱子涕泗横流的男人。

他现在也快哭了,求宁芫赶紧过去,制止闻扈发疯。

那晚的梦魇又浮现在脑海中,宁芫顾不得收拾,便急匆匆跟着阳尚出了门。

刚过拐角,有人拦住去路。

阳尚一面打斗,一面分心照顾她,难免落了下风。

很快,宁芫便被打晕扛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