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夙落狱,变法看似要停滞不前。

可他们越是阻挠,便越是能够说明背后的问题所在。

闻扈并未因此就罢手不干,反而一鼓作气,按照梁夙提出的大大小小的提议,另外任命官员推行下去。梁夙入狱前留下的官员名单,极好地解决了官员任命问题。

在梁夙落狱的第二天,闻扈派人连并之前神像倒塌的案子,一起彻查,借机延长了许多冤假错案的翻案年限,使得不少过往犯过事的贵族们纷纷担惊受怕起来。

为了规避风险,一些贵族势必要将自己表面上的资产做稀释处理。修改律法,增添新的分封条例,使得贵族内部人心浮动。

他们不得不求到了闻嵇头上,朝中更是还有不少臣子阻挠,软硬兼施。

眼看着变法受阻。

闻扈又换了一条路,贵族的势力根植深远,不止皇城,更深及郡县,所以除了要对在皇城的贵族下手,更重要的,还有远及郡县的「地头蛇」。

翻案一旦开始,旧年的龌龊势必也会被挖出来。

「地头蛇」的势力一定会被影响。

就算有暴乱,也可以靠武力镇压。反正他已经是个暴君了,又何必在乎剩余的虚名。

做完了这些,再去推行其他方面,会轻松许多。

更别说还有闻嵇这么些年掌握的贵族的某些重要信息。

先前闻扈懒得管太多,即使知道闻嵇背后在运作些什么,他也没有心思插一脚。

但现在不同了。

变天。

似乎就在瞬息间。

就在变法推行得如火如荼时,阳尚查出了梁夙造反案的端倪。

制造虚假信件的人全家均被杀害,但还是有个女儿死里逃生。将人带回皇城时,阳尚又遭遇了几波伏击。

好在还算顺利地将人带了回来。

虽然仅凭她的一面之词,并不能断定梁夙无罪,但也让事情有了转机。

再加上之前闻扈在朝堂上突然情绪失控要砍人,以及宁芫无端做噩梦,宋太医身边那个受人指使的小药童,也被揪了出来。

一切好像柳暗花明。

然而就在宁芫用充电宝给手机充满电,反复翻看备忘录里关于闻扈的那段历史,念给闻扈听时。

噩耗传来。

梁夙死了。

宁芫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见那个历史上的有名的忠臣。

听说是有人假传圣旨,杜司寇连圣旨的真假都未查验,便着人拿了梁夙,就地坑杀。

一如史书所言。

假传圣旨的人不知所踪。

这算是明晃晃的示威。

身为天子的闻扈,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,又岂能再有威信。

杜司寇势大,为贵族扳回一局。

可闻扈这个少年暴君宛如一条疯狗,虽然暂时动不了杜司寇,但总有杜司寇的某些同党可以供他发泄怒火。

为此,朝堂又是一阵动荡。

闻扈即位以来,亲信本也不多,梁夙这样为国祚着想的老人,他每次说要杀,但都只是说说而已。

梁夙一死,诏国朝堂上站在闻扈这边的人,便又少了一部分。

整日在他耳边念叨「陛下不可」的人,也少了一个。

也是在这个时候,诏国飘起了整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。

闻扈也有所收敛。

因着梁夙被坑杀,册封皇后的大典只得从简。

宁芫还没怎么,闻扈倒暴躁了好些天。

所有的罪恶似乎都被掩盖在一场大雪之下。

年关将至。

安分了许久的朝堂再次炸起锅来。

只因,闻扈突然在早朝上宣布要去南义郡的行宫避寒。

尽管背地里斗得凶,闻扈毕竟是名义上的皇帝,又留有显王闻嵇守着皇城,贵族大臣们也没有太多防备。

就这样,草草敲定了前往南义郡的行宫避寒的事宜。

临行前,一贯笑里藏刀的闻嵇,居然出人意料地将宝贝得不行的古玉交给了宁芫,没做任何解释。

他前一日迟迟未睡,握着的古玉突然发热。那道惦念已久的女声顺着古玉传来,「闻嵇。」

她的声音似乎一直没有变,还是同样的年轻。可他已经老了。

「容,皇嫂?」话说出口,他又慌忙改口。

容衣没有多余的话,「你将古玉交给扈儿身边那个姓宁的小姑娘。」

这是她为闻扈留下最后的保命符。

「皇嫂——」闻嵇还想说些什么,古玉便又凉了下去。

再没回应。

她的出现,仿佛就是为了让他把古玉交给宁芫一样。

没有再多余的交流。

闻嵇攥紧古玉,良久,最后脱力似的松开。

容衣从来不喜欢他半分,她的眼里除了闻扈,便只有闻沼。

今日如此,也不过是不想再多给他一丝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