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翻滚着,金色的光线透过窗,打在宋知庭脸上。

他一袭青衣,身上还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竹香。

他就这样,眼神灼灼地看向她,问她:鸢儿,跟我走吗?

有那么—瞬间,容鸢是想伸手的。天地之大,她是很想出去走一走。可是,她的日子—眼便能看到尽头了。

她想,哪怕她要枯萎了,也不能枯萎在他身边。

她紧紧捏住自己的手,最终还是摇头。

宋知庭也不恼,只是他最后离开的时候,还是问了一句:“若是没有霍无舟,你可会跟我走?”

她微垂着头,什么也答不,上来。

她想,如果这世界上从未出现过霍无舟这么个人的话,那么的归宿一定会是宋知庭。

这一辈子,她也不会过得这样苦。

她想,若当年没有那一道圣旨,她现在应该跟宋知庭踏遍山河,活着她想要的生活。

沈家不会被灭,爹爹娘亲他们也不会死,云裳还会陪着她。

原来,如此回头想—番,她才发现,她这一生苦难,都是因为那一个人。

她想,也许就是这样,她才难以将那个人放下,毕竟霍无舟在她昙花一现的人生里占了太重要的戏份了。

……

又过一日。

容鸢才刚给沈俞修把过脉,转眼又被请过去了。

她还以为是沈俞修哪里不舒服,可进去书房看到林昭,她就愣住了。

林昭看到她,就像是看到救兵一样:“夫人,求您快去看看侯爷吧,他从昨日开始便一直咳血,御医们都束手无策了!”

也许这一声夫人让她有些恍然,又也许是这个消息太出乎她的意料。

总之,她的脑海里有那么—瞬间的空白。

她知道,辞别侯府的那一面不会是她与霍无舟的最后一面。

但是她也没想到,再见会是这样的。

其实也许她听闻霍无舟病重的时候,她应该袖手旁观的。

就像当初霍无舟对她的月儿那般冷漠无情。

可是偏偏,她又不是跟霍无舟—般冷血之人。

她到底还是跟着林昭去了宣平侯府。霍无舟是真的病了,病的脸色发白。可是她还是在书房见到的他,彼时他在书房画着一幅画,可见到她来,他又将那幅画用纸遮了起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
霍无舟见到她,唇角微扬:“没想到你会来。”

岂止是他,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她会来。

她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,语气尽量显得平和:“听闻侯爷病了,我来替侯爷看看。”

然后,她看见霍无舟警告般看了一眼林昭,继而轻笑着对她道:“无妨,并无大碍。”

她没想到霍无舟会拒绝。

可她一生在霍无舟面前卑微得太久了,现在她都快死了,总该出息些。

她点点头:“既如此,那我便不打扰侯爷了,告辞。”

霍,无舟脚步往前挪了半寸又生生止住,想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。

他腹中千言万语,都是想一一同她说个清楚明白的。

但是他知道,没有必要了,况且,他从来也不是什么擅长言辞之人。

到底是一旁的林昭看不下去了,追,上容鸢便直直跪在了她跟前。

“夫人,您看看侯爷吧,咱们侯爷向来就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,可侯爷心中一直是念着夫人的啊!”林昭说着,狠狠在她面前叩了个头。

然后她听见身后霍无舟低吼了一声:“林昭,闭嘴!”

而后,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,一口鲜血在心口翻涌,吐了出来。

“侯爷!”林昭急忙上前,扶住了霍无舟。

容鸢转身望过去,心中莫名一痛,这一辈子,她都没有见过如此狼狈的霍无舟。

她听见霍无舟低沉的声音响起:“鸢儿,向前走,别回头!”